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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44岁的本杰明已在罗赖马州站稳脚跟,并与妻子共同经营一家影视制作公司,两人育有一名1岁的女儿。他的迁徙动机,与当时一些因国内经济崩溃、甚至面临饥饿而被迫出走的同胞并不完全相同。此前,他已在巴西参与过多个影视项目,认为这里更有利于自身专业能力的拓展。
事实上,本杰明早在2014年便开始陆续接到来自巴西的影视工作,2015年仍有项目延续;而与此同时,受经济危机冲击,委内瑞拉国内的工作机会日益稀缺。正是在这种对比之下,他最终作出了移民决定。他在接受巴西通讯社(Agência Brasil)采访时回忆说:“这是一个相当平静的过程。当时还没有如今这样的移民浪潮,规模很小,大约只有一百人来到巴西。”
谈及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入侵,本杰明语气沉重。他明确表示自己坚决反对,并为此感到心碎。“想到我的国家可能沦为殖民地,真的非常悲伤。特朗普说要‘接管’委内瑞拉,但在国际法中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法律依据。”
在他看来,国家遭受轰炸、权利被系统性侵犯的痛苦,本已难以承受,而更令人心碎的是,部分民众竟为美国的军事行动欢呼。“对我来说,很难向所有委内瑞拉人解释这一点。这个问题因为马杜罗造成的危机而高度分裂。”他也承认,美国施加的经济封锁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委内瑞拉的困境。
他说:“石油产业的问题、委内瑞拉内部的政治与经济治理失误,以及美国的经济和政治制裁,多重因素叠加,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。”
在本杰明看来,看到美军投掷炸弹的同时,还有人庆祝、仿佛沦为殖民地是唯一出路,这一幕极具冲击力。“连尝试从内部改变现状的自尊都没有。我认为委内瑞拉将走向高度两极化,政治极度不稳定,因为已经出现权力真空。”
他还提到,尼古拉斯·马杜罗被押送至美国接受起诉的画面同样令人震撼:“无论有多少指控,把一国总统像罪犯一样带走,这种象征意义非常强烈。”
在他看来,美国干预下的委内瑞拉前景并不乐观。特朗普政府承诺的“管理方案”无法解决委内瑞拉深层次的社会问题,真正的受益者只会是美国的石油企业和部分经济寡头。“我非常害怕这种权力真空,以及国家沦为殖民地。历史早已证明,被美国主导的国家从来没有好结果。”他警告说,“失去主权的代价将极其高昂,不仅是对委内瑞拉,对整个拉丁美洲都是如此。这是一场不公正、非法的入侵。”他同时预言,国内因严重社会撕裂,暴力冲突恐将进一步升级。
与本杰明一样,同样来自委内瑞拉的利维娅·埃斯梅拉达·巴尔加斯(Livia Esmeralda Vargas),也在巴西书写着另一段迁徙人生。她现任教于巴拉那州伊瓜苏市的拉丁美洲一体化联邦大学(Unila)。2016年,她来到巴西,获得米纳斯吉拉斯州联邦大学(UFOP)的历史学博士奖学金,并于2017年正式入学。在五年内,她不仅完成了历史学博士学位,还取得了哲学博士学位。
她在接受巴西通讯社采访时说:“委内瑞拉危机,让一次原本临时的博士求学,变成了一段真正的迁徙之旅。”在巴西完成这些学业——包括研究委内瑞拉历史,这在她的祖国已几乎无法实现——也让她的移民经历更加沉重,因为她不得不长期与身处危机中的家人分离。
她坦言:“这是一段在对巴西接纳我的感激,与对家人远在他乡、深陷困境的痛楚之间不断摇摆的历程。”
这种艰难在去年略有缓解。2025年8月,她21岁的儿子阿基莱斯·莱昂(Aquiles León)来到伊瓜苏与她团聚。通过面向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学生的选拔项目,阿基莱斯获得了Unila大学能源工程专业的录取名额。尽管如此,利维娅也承认,移民过程对儿子而言依然充满挑战。
她回忆,自己在委内瑞拉曾任该国最重要大学之一社会学系的副教授,但薪资条件极其有限。“我那些仍留在委内瑞拉的同事,生活状况令人心痛、悲哀,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接受的。”她说。为了维持生计,一些学者不得不从事送货等零工,几乎没有时间和条件继续科研工作。
相比之下,她在巴西作为教师和研究人员所获得的学术与创作空间,在委内瑞拉已难以想象。“在巴西,我不仅能够继续做研究,还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窗——成为诗人和作家。”
对于美国的军事入侵,利维娅同样表达了强烈谴责。她形容这一局势“令人震惊”,并认为它进一步加深了委内瑞拉社会的集体创伤,同时为该国、拉丁美洲乃至世界制造了危险先例。
“这意味着对我国家进行实际干预和再殖民。这在委内瑞拉的共和历史中从未发生过——自玻利瓦尔率军将西班牙帝国驱逐出境以来,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。”
入侵发生后,她对家人的担忧再次加剧。“我的父母、亲人和朋友都在那里。他们每天都在为如何吃上今天这一顿而发愁。没有电,没有基本生活保障。在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,没人知道是否还会再次遭到轰炸。”
她原本计划今年2月邀请父亲来巴西探访,如今已无法实现。“这让我非常痛苦。一想到无法拥抱他们、无法和他们在一起,我就忍不住落泪。”
2015年,玛丽亚·埃利亚斯(Maria Elias)与丈夫和两个孩子一同来到巴西时,还是一名计算机技术员。此前,这家人居住在委内瑞拉卡拉沃沃州的吉圭市(Güigüe),并经营着一家小店,原本还能维持生计,直到经济危机不断加深。最终,他们选择前往巴西。
她在接受巴西通讯社采访时回忆说:“如果继续留在那里,我们知道会发生什么。离开的时候,成功的概率是50%,失败的概率也是50%。我们选择了那50%的成功。”她提到,来到巴西后不久,孩子们就顺利进入里约热内卢的公立学校,这是移民过程中最积极的一点。
对她和丈夫而言,最大的困难来自语言障碍、文化差异以及融入当地就业市场。为了解决生计问题,他们决定投身餐饮业,这也与她的家族背景有关。
“起步非常艰难,所以我们把菜品定位为黎巴嫩料理,并在住处附近的一家小吃店接到了第一笔订单。”她说。她还透露,这家店的老板后来成了他们最好的朋友,在遇到困难时总是给予帮助。
随着生意逐渐走上正轨,2016年,他们开始受邀到私人住宅提供晚宴服务;一年后,又进一步扩充了菜单。“我们发现,顾客不仅想吃阿拉伯菜,也想尝试意大利菜,于是转向阿拉伯和地中海料理。工作也越来越多,感谢上帝。”
玛丽亚在委内瑞拉仍有亲属,对当地局势始终牵挂。她认为当前该国的政治局势依然十分混乱。“有太多事情需要消化,很难分辨什么是真、什么是假。”她指出,国家正处于严重的政治分裂之中,局势复杂。
她认为:“至少在目前阶段,需要维持查韦斯主义政府,看看局势会如何发展,之后再举行自由选举。人们需要对公平选举抱有希望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、是否真的会发生。”她还强调,没人能确定特朗普究竟在想什么。